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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理业务三大法律风险点的裁判要旨分析

发表于 2017-12-29 10:04:27 查看:564 回复:2
本文作者:王晓月 | 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

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从银行业保理角度来看,在经过前期高速发展后,因受经济下行压力的影响,保理业务发展趋势放缓。从商业保理角度来看,由于其在市场细分、客户服务、数据处理等方面具有一定优势,截至2016年底,商业保理业务规模预计约高达4000亿元人民币。对应收账款融资在我国尚未有专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因此法院审判实践中的意见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司法实践中,天津高院曾发布两期《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北京四中院发布《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福州中院发布《金融商事审判典型案例》,江苏高院发表《国内商业保理纠纷案件相关10个最新法律适用典型问题分析》。  

下面,笔者以裁判文书网中检索到的典型判决为例,分析保理业务的三大法律风险点及裁判要旨。

一、虚假贸易

虚假贸易指卖方通过伪造贸易合同、贸易单据、对账单、发票等方式虚构商务贸易骗取保理商信任获取融资的行为,包括卖方单方作假欺骗保理商,也包括卖方串通买方联合欺骗保理商及卖方联合保理商内部人员进行欺骗。虚假贸易是保理业务中占比最大的风险项目,具体表现为两大类情况:

「债务人对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签字确认」

裁判要旨:

债务人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签字确认,债务人有证据证明债权不存在时,不构成对未实际发生债务的有效确认,但债务人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的确认是银行发放保理预付款的依据,在有追索权的保理关系中,债务人将因原债权人返还保理预付款的义务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屏幕快照 2017-12-27 09.47.21.png
判例: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1519号中认为:本案保理关系中,基础债权是因煤炭买卖合同形成的应收账款。在让与人向受让方转让应收账款时,其中部分应收账款并未实际发生。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在基础债权存在瑕疵、部分债权并未实际发生,债务人可向受让方提出抗辩。本案中基础债权部分未实际发生,一二审法院均支持了债务人的抗辩,债务人仅在实际发生的范围内承担债务。

其次,本案中受让人受让债权时,让与人向债务人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其中明确记载了标的债权的金额,债务人在债权转让通知的回执上签字确认。该签字确认是否构成了债务人对尚未实际发生的债务的确认呢?一二审法院未支持此项主张,认为债权转让通知的回执上的签字仅代表对转让事实的确认,不代表对债权金额的确认。债权转让通知的主要作用是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事实,债务人在记载有债权金额的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签字确认,不代表放弃其对基础债权上存在的抗辩。

最后,债务人对未发生债务金额通过债权转让通知回执的形式进行确认产生什么法律后果?最高院虽然并未推翻一二审法院对于上述问题的裁判结果,即基础债权债务未实际发生,债务人并不承担应收账款项下债务,但是却认为债务人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的确认是银行发放保理预付款的依据,债务人对于保理银行据此发放预付款而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述责任应当是基于原债权人返还保理预付款义务的连带赔偿责任,并非基础应收账款项下的债务。因此在应收账款转让的法律关系中,基础应收账款存在瑕疵,如债务人对基础债权予以确认,受让方向转让方主张返款转让价款的权利时,亦可一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沪02民终38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侵权行为人与被侵权人对损失均有过错的,应当公平合理地分配责任比例。路桥公司在应当能够预见盖章确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未核实所负债务的金额,在涉案《确认函》上贸然盖章,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顾雪娟存在共同故意,但客观上路桥公司的盖章确认行为对农行普陀支行作出发放保理融资款的决定有重要影响。而农行普陀支行在保理业务中也存在审核不严的问题,对其损失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各自行为对损失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路桥公司对保理融资款损失和利息损失的80%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农行普陀支行自行负担,并无不当。

「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的签字确认并非债务人真实的签字确认」

裁判要旨:

“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债权委托书”等文书中公章印文与债务人样本中同名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时,保理商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债务人曾经使用过涉案印文的情况下,债务人不受“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债权委托书”的约束。如保理商亦不能证实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真实的债权债权,则其要求债务人在此债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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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例: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济商初字第187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等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浦发银行济南分行与亚森实业公司签订的《保理协议书》、《保理融资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浦发银行济南分行按照约定向亚森实业公司发放融资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贷款到期后,亚森实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浦发银行济南分行要求亚森实业公司偿还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经鉴定,《授权委托书》上“兖矿煤化供销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中同名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盖印形成;“苗志远”署名字迹不是苗志远所写。《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B》中“兖矿煤化供销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中同名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盖印形成。浦发银行济南分行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兖矿煤化公司曾经使用过涉案印文,故不能证明《授权委托书》及《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B》上所记载的内容系兖矿煤化公司的意思表示,兖矿煤化公司不受《授权委托书》及《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B》的约束。浦发银行济南分行亦不能证实亚森实业公司对兖矿煤化公司享有价值56599000元债权,其要求兖矿煤化公司在此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鲁民终648号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与邯郸金华焦化有限公司、济宁鸿鹄煤业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编号[20140912]、[20140913]《介绍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金华公司的印章是否真实,金华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金华公司对[20140912]、[20140913]《介绍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金华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津津实[2016]文书鉴字第150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20140912]、[20140913]《介绍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金华公司的印章与金华公司现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并且本案民生银行济宁分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金华公司曾使用过该印章。民生银行济宁分行提供的照片、2013年9月12日、2014年3月11日的《介绍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以及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不能证实鸿鹄公司、金华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宁分行还存在其他相同业务,且金华公司已向民生银行济宁分行履行,也不能证实[20140912]、[20140913]《介绍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金华公司的印章由金华公司工作人员在金华公司办公室加盖。所以民生银行济宁分行要求金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

二、间接支付

间接支付指在卖方将债权转让给保理商后,买方将本应支付保理商的款项付给了卖方,包括买方故意间接支付及买方在卖方要求下间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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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应收账款转让生效后,债务人向原债权人清偿债务为无效清偿,仍需向保理商履行清偿义务,债务人可另诉原债权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

判例: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712号上海工业对外贸易公司与上海宝立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判决书中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被告在将对原告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案外人保理银行后,又以公司业务周转需要为由,要求原告将该已转让的应收账款提前支付至其开设在保理银行的非保理专户账号,供其周转,且在保理期限届满后仍未将该笔应收账款支付至保理专户账号。也未按《保理合同》的约定向保理银行回购上述应收账款,致使原告向案外人保理银行支付赔偿款22,426,802元,其行为显已侵害原告的权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偿还相应的赔偿款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偿还金额应根据案外人保理银行直接的实际损失及原告自身的过错来确定。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浙杭商终字第1086号上诉人金华××信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某某)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部(以下简称建行××)、被上诉人浙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平××)、原审被告范某某合同纠纷案判决书中认为:金华某某出具给建行××的承诺书中已明确将应付款支付至建行××指定的帐号,而金华某某于2008年9月22日支付的80万元款项并未汇入上述指定帐号,且建行××事后亦未认可将该款项作为已付货款予以扣减,故对金华某某要求扣减该80万元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确权瑕疵

确权瑕疵指保理商在受让债权后,未要求或监督卖方进行债权转让通知,或者债权转让通知存在缺陷导致通知未生效或效力存争议。具体表现为三大类情况:

「债权转让只在央行登记系统进行了公示」

裁判要旨:

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应当适用债权转让相关法律进行规制,虽然银行就保理合同项下债权转让登记于央行登记系统,但登记并不能免除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定义务。在债务人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情况下,保理合同项下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判例: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47号终审民事判决认为:首先,央行登记系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为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而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是应收账款质押的登记机构。征信中心建立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并为社会公众提供查询服务。”上述规定明确了央行登记系统对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的法律效力。其次,保理业务中债权转让登记无法律法规赋予其法律效力。唯一可参照的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操作规则》附则的规定。“附则”部分第二十五条规定:“登记系统为保理业务中的应收账款转让提供权利公示服务。”从表述看,央行登记系统对债权转让登记的定位为“公示服务”,且央行登记系统对债权转让登记并不作实质性审查,故与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不同,债权转让登记于央行登记系统不发生强制性排他对抗效力。第三,合同法明确规定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通知,法律、司法解释或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未赋权任何形式的登记以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力。因此,即便债权转让在系争登记系统中进行了登记,也不能免除合同法确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

「向债务人发送了账号更改通知,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未明确具体转让事实」

裁判要旨:

保理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的金融产品。国内保理合同操作应遵循我国法律关于债权转让制度的规定,账号更改通知不具有债权转让通知的性质,不能以此取代债权转让通知,在债务人未收到明确的债权转让通知的情况下,保理合同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判例: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47号终审民事判决认为:关于《更改付款账户申请》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在《更改付款账户申请》中康虹公司称“因我公司在工商银行青浦支行办理应收账款保理贷款业务”,要求变更结算账户及付款方式。虽然该申请提及工行青浦支行,也提及应收账款保理贷款业务,但该申请未就以下事项予以明确:①未通知大润发公司就哪一部分应收账款进行保理贷款,债权转让标的不明;②未告知保理贷款合同(对大润发公司而言即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③未明确表明债权转让的意思,变更后的结算账户户名仍为康虹公司。因此,虽然大润发公司确认收到该申请,也不能从该申请推定出康虹公司履行了系争保理合同项下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

「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

裁判要旨:

债权转让公告并非合同,亦不同于物权登记,不产生类似于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

判例:

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法院(2010)民抗字第12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丝绸进出口公司与横县桂华茧丝绸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安和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南宁大步广告有限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中审理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经信达南宁办与安和公司签字盖章即发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公告》并非合同,该公告的发布并未使信达南宁办与安和公司之间设立的有别于《债权转让合同》的新的权利义务关系。

《债权转让公告》亦不同于物权登记,不产生类似于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

当《债权转让公告》登载的内容与《债权转让合同》不一致时,尤其是债权转让人信达公司并未申明放弃或者变更《债权转让合同》中的上述条款,则应当以《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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